□欧阳实
SARS应该被看成是一次非常及时的警告。科学界所忧心忡忡的是:当一种具有像SARS一样的病死率、像流感一样的传染力的疾病出现时,人类还没有做好准备。
8月26日,当新加坡国立大学的一名27岁的博士后进入生物安全等级为三级的滤过性微生物实验室时,他肯定没有想到:半个月后他会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
SARS卷土重来?
当天午夜时分,这名研究西尼罗病毒的博士后开始发烧。他在第三天前往新加坡中央医院的急诊部门求诊,由于肺部X光并没有明显的阴影,病人本身也没有呼吸困难的症状,他被医院诊断为病毒感染引起发烧,但是经过4天的急诊治疗之后,病情丝毫没有好转,于是他本人在9月1日前往一家中医诊所求诊。两天后,病情加重的他再度回到中央医院急诊部门求诊,被送入住院部治疗,经过检测,并于9月8日最终确认,他的聚合酶链式反应(PCR)技术测验和血清测验的结果都是阳性。这是诊断病人是否患SARS的重要实验依据。新加坡立即以“新一例SARS可能病例”为题,发出政府新闻公告,并向世界卫生组织进行了通报。
美国《科学》杂志网站以“令人困惑的SARS病例”为题,报道了此事。世界卫生组织官员克劳斯·斯托尔说,这名男子的症状并不符合SARS的临床定义,但他的两项测试结果却符合SARS的实验室定义。斯托尔说:“这个病例太奇怪了,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由于患病的博士后没有流行病接触史,而他所用的实验室又恰好进行过SARS病毒的研究,于是有人怀疑他是受到实验室内病毒的感染。世界卫生组织在随后发表的公报中,也提到这种实验室事故的说法,并保证下月在日内瓦举行的SARS专门会议上,将强调实验室安全的问题。
我国专家认为,新加坡情况目前不清楚,但我国有关实验室的安全是有保障的。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校长助理黄建始教授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说:“今年5月,科技部徐冠华部长就牵头制定了《传染性非典型肺炎实验室管理办法》。这个办法对实验室级别、人员培训、健康检查等等都有详细的规定,这可以保证我国实验室的安全性。”
据新加坡媒体报道,这名SARS患者到9月10日已经退烧,他的体液被送到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进一步化验。新加坡卫生部最初否认他可能在实验室染病,现在却表示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世界卫生组织认为,这个病例是温和的、孤立的、没有造成传染,不被认为是一次关乎公众健康的事件。
中国严阵以待
在秋季(一个SARS可能易于复发的季节)来临前,中国各级政府已经全面启动防治SARS的各项准备工作。
卫生部在8月底印发了《2003-2004年度全国卫生系统传染性非典型肺炎防治工作方案》(简称《方案》)。曾为SARS重灾区的北京,也已经推出“北京市防治传染性非典型肺炎的应急预案”。北京市卫生局的常务副局长兼北京SARS医疗救治指挥中心的总指挥韩德民不久前介绍,这套预案规定,根据不同预警的级别,政府将动员社会不同的力量。目前预警级别分为三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与北京有交通往来的地区出现SARS疫情;第二种情况是北京出现1例诊断的SARS病人;第三种情况是北京出现5例以上SARS病人。
在新加坡出现新的SARS病人后,国家质检总局10日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各地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密切关注境外SARS疫情动态,继续坚持监测制度,防止非典疫情传入我国。
黄建始指出,我国的传染病防治现在最急迫的工作之一是提前做好计划和准备。“有计划准备不能保证不出问题,但没有计划准备肯定会出问题,”他说,“预防传染病就和下棋一样,高手要能多看几招。”
在秋冬季的防治工作中,我国有关部门还将对前一次SARS流行中出现的问题和缺陷进行改进。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国内专家对记者称,中国在防治传染病方面不缺技术,缺的是现场执行人员。在SARS流行期间,北京曾临时组成2000多人的流行病调查队伍,负责对SARS患者情况进行调查。北京最后收治2500多名SARS患者,计算起来,平摊到每名调查人员头上的任务并不十分沉重。但流调的结果却令人失望,因为这项结果表明北京有一半多SARS患者没有流行病接触史,这从科学角度是说不通的。
对此,卫生部新推出的《方案》中规定,在今年10月底以前完成对全国所有的医护人员进行非典医疗培训;各省在9月30日之前组织开展紧急疫情模拟演练等内容。
也许仅仅是开始
美国《洛杉矶时报》今年5月3日曾刊登一篇题为“SARS也许仅仅是开始”的文章。文中称:“SARS也许只是其他某种更危险的病毒随时爆发的一次序幕。……这个祸害到底会是什么,它将在何时何地出现,一切都是未知数。”
这个观点得到了科学界的认可。美国医学研究所在今年5月发表的一份报告中指出,从20世纪70年代至今,新增疾病约30种,导致数以千万计的人死亡;业已被遗忘的传染病也死灰复燃,爆发频率令人心忧,“传染性疾病将不断出现”。
7月中旬,当世界上最后一个地区被从世界卫生组织的疫区名单上剔除后,英国《自然》杂志和美国《科学》杂志均隆重推出专题文章,对这一震撼世界的重大事件作了回顾和反思。《自然》杂志更是代表忧心忡忡的科学界向整个世界发问:“面对下一次病毒的威胁,我们准备好了吗?”文中称,假如SARS病毒的传染性更强的话,现在可能已经有数以百万计的人死亡。而这种梦魇出现的条件并不苛刻,并不需要有全新的病毒,只要一种新类型的流感病毒可能就足够了。
《自然》杂志在社论中尖锐地指出:人类在目前根本难以对付一种具有像SARS一样的病死率、像流感一样的传染力的疾病。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令人恐惧的事实”。
面对未来可能爆发的新传染病,黄建始说:“在传染病防治方面,我们现在做的是今天甚至昨天的事,而我们还应该做明天甚至后天的事。”所谓做明天的事,是指应对目前尚未出现的传染病的威胁。
科学界其实早就对传染病的潜在威胁发出过警告。至少在2000年,美国疾病防治中心全国传染病中心主任詹姆斯·休斯博士就认为,大规模的流行病有可能爆发。当时休斯博士说:“目前,传染病是全球死亡的首要原因。我们将会看到,抗菌药的抗药性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在食物供应全球化已经到来的情况下,在地区、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由食物滋生的疾病。我们还必须注意一些动物传染给人的疾病。”
这个警告比SARS的爆发早了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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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监测什么
SARS爆发后,一些专家建议对新出现的疾病的监测范围应该扩大,对于在人畜中传播的所有病毒都应该进行采样和定性。一个很好的例子是现有的WHO流感网络。这个网络对大面积传播的流感病毒进行采样,以监测危险的病毒变种,帮助安排疫苗生产计划。然而,这种方法如果延伸到其他病毒,代价将异常高昂。考虑到让政客们投入大笔的资金以预防未知的未来风险是一件棘手的事,因此当务之急应该提高基础的临床监测水平。成立WHO全球疾病爆发警告和反馈网的过程已经为此打下很坚实的基础。该网络始建于2000年,涵盖145个国家和地区,目的是监测和调查有关异常疾病症状的传言。但其有效性受到实际情况的限制,它只能协调现有的、资源贫乏的国家监测行动。
我们还不得不面对令人恐惧的事实:即使具备最强有力的监测和最迅速的科学反应能力,其速度也不足以应付一种像SARS一样致命、像流感一样强传染性的疾病。但是,如果拥有更充分的全方位准备———从更好的监测到可靠的疫苗生产能力———这场战斗可以进行得更平稳,可以缩小其可能造成的悲剧规模。
符合以上描述的下一种疾病可能并非是全新的。一种新的、可置人于死地的流感病毒即有此可能。鉴于这种情况,目前我们针对全球性流感的散漫的准备状况是可耻的。SARS是一种全新的疾病,没有药物和疫苗能够立即投入使用。与之相反的是,预防流感的疫苗确实存在,快速生产疫苗的办法也已经成熟。然而,没有一个政府储存药物,只有加拿大组织批量生产流感疫苗,满足其国民的需求。WHO的流感网络在监视潜在的全球性流感病毒变种方面做了非常出色的工作,但是如果没有准备好将其提供的知识用于广泛的免疫接种,那将是令人震惊的疏忽。
1918年的全球性流感造成了数千万人的死亡。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一种同时具有类似致病力和传染性的病毒将会在某个时候再度从动物身上跳到人身上。SARS的爆发可以被看成是对卫生官员的一次及时的警告,他们仍然需要为这类不测事件做好充分准备。这一次,我们是幸运地逃脱了。(欧阳实摘译自7月10日《自然》杂志社论《我们被警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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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RS病人的胸透照片。最近在新加坡出现的那个病例,其胸透结果与典型的SARS症状并不符合。 |
1918年流感爆发时的一个场景。SARS的爆发再次提醒卫生部门,要密切注意类似疾病的出现。 |